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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心目中的那些经典动画片,真的不适合孩子

前些天《小猪佩奇》刷了屏,到处都在说谁是小猪佩奇。大家都说小猪佩奇,我就不说了,不过我倒想起来看过的一些动画片,想来说两句。

虽然优美,但是很不科学啊

我看的动画片分两拨。一拨是80年代的,那个时候我是小孩子,看过不少动画片。然后就断档了。一断就是差不多三十年,直到10年代,自己有了孩子,又跟着孩子看了不少动画片,国内的熊出没,喜洋洋,大头儿子,国外的小公主索菲亚、小马宝莉、小猪佩奇,我都看过。

看过以后,有个感想,就是:我们这些大人有时候确实太自以为是了。比如,我们都觉得我们小时候的动画片非常经典。现在动画片——至少是现在的国内动画片都是粗制滥造,跟当年的经典根本没法比。我以前也这么觉得。但是跟着孩子看了几年以后,再回想了一下当年,觉得那个时候的动画片真的是很有问题。

不是制作精美不精美的问题,不是认真不认真的问题,而是那个时候的动画片不懂孩子。

有一阵子,我给孩子推荐过当年的动画片,比如《九色鹿》《小蝌蚪找妈妈》之类的。孩子说不喜欢,看不下去。我自己看了一遍,也有点吃惊:当年的孩子怎么看得下去这些东西呢?可能还是没得挑吧。

当然,这些动画片非常漂亮,很有意境,跟《大头儿子》之类的东东确实不在一个档次上。但问题是:它们是大人心目中的“好动画片”,可以获这个奖那个奖,但它们绝不是孩子眼里的“好动画片”。

孩子喜欢鲜艳的色彩,热闹的情节,滑稽的对话。可是这些动画片色彩非常寡淡,节奏非常缓慢,对话少到几乎没有。如果让我回到童年,要在《小蝌蚪找妈妈》和《喜羊羊》里选择,我百分之百会选择《喜羊羊》。

《小蝌蚪找妈妈》《山水情》很了不起,但是大人拿着自己high去吧,我宁肯看灰太狼抓羊。

获了很多奖项的《山水情》,确实很优美,

可是让一个孩子看几十分钟这样的图片,这是不科学的。

警长太恐怖了

80年代当然也有热闹的动画片,比如《黑猫警长》、《葫芦兄弟》之类的动画片。我提到这两个动画片可能是70后80后心目中的绝对经典。但是像《黑猫警长》这样的片子,我觉得绝对不适合孩子看。我就不会向自己的孩子推荐《黑猫警长》。

首先,它太血腥。现在很多人批评《熊出没》暴力,那真是太没见过世面了。跟《黑猫警长》比起来,《熊出没》里的打斗镜头简直就是过家家。

现在我还能清清楚楚记得里面两个恐怖场面。一个是食猴鹰当着一群小动物的面,吃掉了小猴子,居然还真的发出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。接着还把一个白猫活生生放血放死了。我勒个去。当年我被吓得睡觉都哆嗦。

还有一个更阴森。公螳螂和母螳螂结婚了,配的音乐很温馨,小动物们还都来庆祝。

然后母螳螂就把公螳螂给吃了,还给出公螳螂身首异处的大特写。

制作人怎么想的,我确实不太能理解。当然,你可以说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,应该让孩子直面真相!但我觉得这个确实有年龄的问题。中国没有分级制度,四五岁的孩子看这个东西真的会做噩梦,我不相信这对他们的成长有啥好处。

除了血腥以外,它还有一个问题,就是它表达的观念带有一种残酷的味道。

本质上来说,《黑猫警长》跟《闪闪红星》是同一种东西(《闪闪的红星》里面,潘东子就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坏人活活烧死)。它想传达给孩子的信息是:坏人是非常坏的,对他们不能仁慈,必须非常狠才行。但是我觉得,孩子最需要培养的是善良的底色,狠毒这种东西大了一点再学也不迟。《黑猫警长》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经典,这绝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。当然《葫芦娃》要比《黑猫警长》温和一点,但是在表达出来的气氛上,也是相差无几的。如果让我来说的话,现在的孩子还是不要看这些经典为好。

他们太喜欢说教了

那个时候的动画片当然也不是都这么阴暗,也有一些有趣的作品,比如《三个和尚》《没头脑和不高兴》之类的。但是这些动画片往往有个共性:它们太喜欢说教了。

它们总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给孩子们讲一个道理:你们要团结,你们要细心,你们改正缺点blahblahblah。这里有种强烈的“动画以载道”的感觉。透过这些节目,你似乎总能看到一个大人弯着腰,凑到孩子脸前,讲一通大道理。

这就是站在大人的角度看问题,而不是站在孩子的角度。如果孩子有选择的话,他们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动画。要是有一个人给你这样讲大道理,憋着劲儿要教育你,你也不会喜欢。我小时候喜欢看这些,是因为别的选。一旦每周上演《猫和老鼠》,我们肯定会选择《猫和老鼠》,而不是《宝葫芦的秘密》或者《没头脑和不高兴》。《猫和老鼠》那里没有多少大道理可言,只有两个疯狂追逐的动物,透出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。过去,中国最成功的的动画片不是童话,也不是儿童生活喜剧,而是《大闹天宫》《哪吒闹海》这样的神话片。拍童话或者生活喜剧,需要放下身段,采用孩子的视角,这是当时最大的短板。反而是神话片跟现实保持相当的距离,就算端着拍也能拍很好。

比如《哪吒闹海》,我觉得是动画片里真正的艺术品,很多画面有一种巨大的悲怆感,远远超出了《大闹天宫》的意境。

确实拍的很伟大

但是,这样的神话动画片无法成为一种主流。孩子们可能也很会喜欢看,但是他们日常需要看的,还是生活化的、更有童真气的动画片。而我小的时候,并没有这样的东西。反而是大家鄙夷的《熊出没》《喜羊羊》之类的节目,更符合孩子的需求。

因为这些片子虽然粗糙幼稚,但是它们确实是从孩子的角度去拍的。它们拍出来为了满足孩子的娱乐,而不是满足大人的创作欲。我小时候的动画片可能做的更精心,作者有更大的文化野心,更大的创作冲动,但是也许正因为他们有太大的野心,太多的“动画以载道”的冲动,所以他们不愿意、也没能力,去单纯地满足孩子的需求。所以现在的动画片在其他方面也许有退步,但是在这一点上,确实有巨大的进步。

大头儿子和樱桃小丸子

现在孩子们看的动画片,对世界有一种更大的信任。在这里面,很多人都有缺点,很少有真正的坏人,整个世界总体来说是安全的,善意的。比方说,要是八十年拍《喜羊羊与灰太狼》,灰太狼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,绝不会有现在温情脉脉的灰太狼。

现在的动画片往往是折腾了一圈,然后没什么真正的事情发生。正义没有得到真正的弘扬,坏人也没有得到真正的严惩。但一个和平的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。很多人抱怨现在的动画片“通篇胡扯,没有剧情”。确实,《大头儿子》《熊出没》之类的卡通片,每一集其实都没有发生什么真正的事情,但是这种没有重大事情发生,其实是符合儿童心理的。

这样的世界让他们安心,可以放心大胆的哈哈大笑。

当然,现在咱们的动画片也有它的问题。比如说《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》。

这个动画片我看过好多集。从我的角度看,它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甜腻,太虚幻,缺乏真实感。

大头儿子的家庭太有钱也太有闲了。他爸爸是个工程师,到底是个什么工程师我没太搞清楚,好像有时候设计桥梁,但有时候又设计房子。围裙妈妈是个半家庭妇女,主要精力好像放在家庭上,不过她也有工作。只不过她的工作我没彻底弄清楚,好像是百货公司的,但有时候似乎又是医院的,对这样的职业来说,大头儿子家庭环境就有点太奢侈了。

而且他爸爸似乎总有时间陪小孩玩,满足他各种匪夷所思的需求。既有钱又有闲,这个太不同容易了。我就是一个工程师,我觉得一个工程师很难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。大多时候是一个条件都不满足。

大头儿子家哪儿来的这么多钱?

这个片子里充斥了太多爱意,太多的相互理解,太多的甜腻腻的东西,就像甜食一样,看多了很容易起腻。

拿《大头儿子》跟《樱桃小丸子》对比一下,就能发现一个本质的不同。

《大头儿子》确实考虑到了儿童观众的需求,但是它本身还是站在成人角度看问题的。它站在成人的角度,然后再假想孩子的视角,看到的世界就特别温馨甜美。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上头有限制规定,但是我觉得跟创作者本身的心态也有关系。

《樱桃小丸子》是真实站在孩子角度看世界的。在这个世界里,大人就没有这么甜美可亲了。小丸子的妈妈是个唠唠叨叨的中年妇女,爸爸呆头呆脑,爷爷更像有点轻度智障似的。

小丸子自己也一身臭毛病,要是放在《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》里,小丸子肯定会意识到自己的缺点,然后努力改正。但是小丸子几乎从来没有过。她就是带着一身臭毛病生活了上百集,而所有观众都喜欢上这个小姑娘。

喜羊羊和灰太狼

《喜羊羊》也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糟糕。

我觉得《喜羊羊》本来是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动画片的,只不过它控制不住商业欲望,拍的太多太烂,把这个系列给毁掉了。《喜羊羊与灰太狼》最大的问题是它还没来得及挖掘出足够丰富的人物关系、社会关系,就拍了成百上千集,内容跟不上篇幅,后来只能靠道具来不断重复。

就是圈钱的心压倒了一切。

至于说到里面的内容,因为我家的孩子是女孩,所以我看这个动画片的时候,特别注意了一下里面女生。我对《喜羊羊与灰太狼》里的女生设定非常不满意。

除了花羊羊那几个打酱油的女生外,《喜羊羊》里女生主要是有三个。一个是性别模糊的暖羊羊,你不说我都很难意识到那是个母羊。剩下两个就是美羊羊和红太狼。

这两个女生一个是完全彻底的无能,唯一的生存技能就是靠嗲。另一个同样的没什么本事,而且脾气乖戾,在夫妻关系中极其自私。这两个女性角色有个共同点,就是不会贡献只会索取,完全依赖男性生活。像红太狼,依赖得还特别理直气壮。

这个长角的母羊基本就是个美哒哒的废物

这样的设定其实潜在传达出一种信息,那就是女生(至少是长得漂亮的女生,暖羊羊那种恐怕还是要自力更生的)可以靠着男人生活,没有必要拼命去求生,也没有必要拼命去抓羊。那是男人的事情。这当然是创作者为了好玩设定出来的,但是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这样好玩儿呢?有时候,动画片也是一面镜子,折射出来社会心理的变迁。

小公主索菲亚和小马宝莉

看看国外动画片里的女生定位,也很有意思。

我陪孩子看动画片的这些年,几乎看到了女权运动兴起的整个过程。

《白雪公主》里那位公主,跟美羊羊一样,全然彻底地无能,蠢得简直是惊人。她必须不断依赖于男人。先是七个小矮人心甘情愿地贡献出自己的床铺,而公主也大模大样的占据了。她还假惺惺地说:噢,如果你们坚持的话……七个小矮人叫起来:我们坚持!我们坚持!七个小矮人之后,她还要靠王子来拯救,然后嫁给这个拯救自己的男人。

在《白雪公主》之后拍的《睡美人》,里头的女生也是毫无自救能力,只能睡在那儿等着王子来救。可是到了《灰姑娘》,女生就显得有活力得多了,而且明显也更有心计,有时候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个“心机婊”。

再等到前些年拍的《勇敢传说》,女生就完全独立,非常勇敢,根本不需要男生的帮助。片子里的男生,几乎都是些蠢货和呆瓜。小公主最后明确表示:她不需要嫁人。这就像一份公主版的女权宣言。

至于最近的《冰雪奇缘》,有人评论说这个片子是个女同片,可能有点过分,但是电影里女生之间的情谊,确实压倒了男女之间的感情。

美国动画片给我的最大的感觉是多元。“政治正确”并没有完全渗透一切。

美国动画片里既有神神道道的《南方公园》,里头几乎没有一个正常人;也有比《大头儿子》还要甜的发腻的《小公主索菲亚》。

《小公主索菲亚》这个片子很值得一提。它是我见过的最势利眼的一个卡通片。

索菲亚的经历非常奇特。她本来是个普通小姑娘,她妈妈是个卖鞋的。但是国王爱上了她妈妈,(国王的太太死于难产)把她娶回了家,索菲亚就成了小公主。这个片子里虽然也假模假式地说一些“公主也可以和平民交朋友”之列的场面话,但是它说的最多还是“皇家游艇”,“皇家飞马”“皇家宴会”“皇家派对”,一提到皇家两个字,就流露出一种极大的敬意。

一切都带个皇家

整个片子透露出一种天真的势利眼,而且里面的人物关系也都是甜蜜蜜地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
美国是没有保王党,否则我真怀疑这个动画片是保王党资助拍摄的。

相比之下,《小马宝莉》要显得正常一些。

《小马宝莉》是个纯粹拍给女生看的卡通片,里面主要角色全是女的,只要几个次要角色(比如闪亮盔甲)是男的。《小马宝莉》里的世界设定有点像《疯狂动物园》里的动物乌托邦,不过这里生活的动物都是小马。

可是有一点很奇怪,就是这里的小马分成几个种族:普通的陆马,她们主要负责种地生产;长着翅膀的天马,负责维护天气,该下雨的下雨,该晴天的晴天;长着角的独角兽,她们会魔法,有点像巫师;最厉害的是天角兽,她们既有翅膀,也有角。

而且陆马、天马、独角兽,是没法选择的,生下来是什么就是什么。

仔细观察一下,这里就有三种马

《小马宝莉》的世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中世纪,陆马就是农民,天马就是武士,独角兽就是祭司或者教士;天角兽则是”克里斯马”的领袖。

这个动画虽然一直强调大家各有不同,但是都有价值,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一个存在等级制的社会。它也确实有统治者宇宙公主、月亮公主和音韵公主,而且天角兽和其他小马的寿命也有明显的不同。所以我看到的美国动画片还是存在相当的价值观多元化。它们有明显不能触碰的底线,比如独角兽不能公然歧视陆马,索菲亚公主不能抛弃昔日的小朋友,但是在这个底线之上,它们还是呈现出来很大的多元色彩。

这个扯得有点远了,我们还是说回到中国的动画片。

我的总体看法是:现在的动画片绝不像大家说的那么糟。我们以前的动画片也绝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好。以前的动画片制作的肯能更用心和精良,但是它们存在致命的缺陷,那就是儿童本身的缺席。它们是大人认为孩子应该看的动画片,而不是孩子想看的动画片。有些经典动画片确实很优美,但并不适合孩子看。它们是大人拍出来自己爽的。还有一些所谓经典动画片传达出来的气氛和观念是错误的,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。我们当年之所以喜欢看这些动画,无非是没有更多的选择。

现在的动画片最大的问题是缺乏足够的外部竞争,所以存在严重的粗制滥造,就像《喜羊羊》那种成百上千集的推出,就会毁掉一个本来大有希望的IP。

大批量引入国外动画片,绝对会改进,而不是毁掉中国的动画片。而且孩子也有权看到更好的东西,我们没有权利说:我们大人没本事拍出来好动画片。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没本事的大人,孩子你不许看人家的动画片!这么想问题不觉得丢人么?

不过作为一个整体,现在的动画片毕竟受到商业逻辑的推动,所以它们更适合孩子的心理,它们描绘出的世界更柔软,更善意,也更安全。它们传达的气氛更加健康。不管你们怎么说,我还是坚定地认为:《大头儿子》就是比《宝葫芦的秘密》要好看,而《喜羊羊》也就是比《黑猫警长》要更健康向上。如果一定要选择,我会劝现在的孩子看《大头儿子》《喜羊羊》《熊出没》,而不是《黑猫警长》《葫芦兄弟》。我们这些成年人的偏好,其实只是一个误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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